苦楝之蜜
這蛇繩似的，越來越少人走的小路
使河岸彷佛越來越寬，草也越來越青
整座山，十年以上的樹大都已身死成材
成為地板，扶手，橫樑與窗框
成為年輪的記憶，獨留這棵孤煙似的苦楝樹
這不成材的，莊子筆下的無用之樹
苦楝樹，又苦又老，被遺棄的苦憐樹喲
裂開的樹皮，龜裂的脣瓣
在寒風中傻傻吹著春天的口哨，用樹竅
與山谷季節狂風，一直呼嘯著誰的名字
被叫醒的春天，那些殷勤忠職沾了桃花蜜的工蜂
大部分在飛回巢的半途中就冤死了
哪裡知道那些噴了農藥的花，藏著收穫之心的毒
未犧牲的工蜂們警覺性地飛離了那片花海
向這棵孤苦的苦楝樹嗡嗡……吽吽而來
從苦的深處，開出了一大片紫色花香
花蜜香在含笑花與玉蘭花之間
方圓二十公尺它輻射的裙裾與漣漪
它的枝葉，卑南族祭禮時用來驅邪
阿美族用來後熟香蕉，蛋黃色又香又甜
我走累了倚靠著你，苦楝樹，我們一起彎腰
向河邊探看自己的倒影，
落日夾在我們的倒影之間
夕光用水的鱗片把我們裝了金身
無用之用，你苦醜彎曲的身姿
你謙卑而孤獨的茁長，給我寂寞寫詩的密蜜
＜新聞來源：中時新聞網＞